易栈 · 一盏

塞外秋来,衡阳雁去

12月书单之寒来暑往秋收冬藏

中国通史(吕思勉)


这本书分为文化史和政治史两部分,文化史部分划分不同主题,例如族制、官制、刑法、语言文字、学术宗教,来讲述其发展历史。政治史部分则按照时间线讲了历朝兴衰。文化史部分引用了很多古文,有点难懂,重启了几次,差点没看下去。政治史部分篇幅比较短,有的事件只是在讲述某个观点时顺带提一下,如果对这段历史没有了解的话,会觉得看起来有点枯燥。

这本书内容太多了,这里按照时间线把一些印象比较深刻的点理一下。

上古 · 夏商周

这一时期印象最深刻的是氏族制度。姓氏对于现代人来说是姓的统称,古时候的人却是既有姓又有氏。姓是氏族的称号,开始是母系传承,后来转为父系传承。氏是用来表示一姓中的支派,例如炎帝是姜姓,神农氏,黄帝是姬姓,轩辕氏(姬姜都属于上古八大姓,书中说到上古时候姬姜之争历世不绝,结果是姬姓胜利)。族是基于血缘的,因为异族通婚越来越频繁,同姓的人不一定血缘关系近,而同族则表示血缘关系上相近。族制是随时改变的,经常说的九族,其实从古至今,所指代的人并不一样,但是总是血缘上相近的人。在父系社会中,同父姓的人往往聚居,利益关系比较一致,这些人口需要一定的制度来联结,也就是宗法。同宗的人遵奉同一个始祖,并且以始祖的嫡长子为大宗,嫡长子以外的为小宗。之所以立嫡不立庶,是因为古代妻多出于贵族,妻族是强有力的外援。之后因为私有财产增加,家庭成为经济上独立的单位,氏族崩溃,家庭兴起。

春秋战国

春秋时的诸侯是“强国众,则合强攻弱以图霸;强国少,则合小攻大以图王”。所以居于南方的吴楚称王,而居于中原的齐晋仅称霸。战国时则毫不客气开始各自称王。到了战国末年形势变为“横则秦帝,纵则楚王”。楚国是当时唯一有实力与秦国争雄的国家,可是几代国君都太不给力,骄奢淫逸。秦国却是一代一代地朝着富国强兵这个目标努力,到了秦始皇,终于“奋六世之余烈”,一统天下。


秦始皇治天下的政策,对内一方面设置郡县,分天下为三十六郡,实际上是以郡为军事据点,控制各国地方;另一方面统一思想,但是焚书这种方法过于简单粗暴了。对外则北击匈奴,南征百越,修筑长城。这些政策很多立意是好的,可惜执行起来过于急进。秦始皇死后,未几,天下大乱。


东周时封建制度开始解体。秦始皇以郡县代替封建,秦末大乱时却也因此无一应援。汉高祖大封同姓诸王,对汉初灭异姓诸王,巩固政权,确实起到一定作用,到景帝时却酿成七王之乱。汉世之后分封的诸侯,渐渐变成有爵禄而无土地,无治权。到唐宋之后,只有食实封的,才给以禄,封建于是对政治毫无影响了。

书中讲到前汉后汉的社会舆论对于改革的看法转变。前汉以前,认为世道乱了,想拨乱反正,恢复大同之世。王莽的改革是社会愿望的一个集中的实践,然而滔滔者终不可挽回,人的力量无法逆挽社会发展的趋势。后汉以后的议论,遂认为社会组织的缺陷是无可奈何的事情。王莽的改革结合了儒家平均地权和法家节制资本的思想(节制资本主要是为了防止私有资本操纵国计民生,主张大事业收归官营,干涉民间借贷。平均地权和节制资本都是三民主义的主张,这里对儒法两家的解读是否有时代背景的因素),然而当时政府并没有力量去对土地进行重新分配,而人口和经济的增长也使得地权的平均不可能维持。王莽的改革有很多地方不切实际,而切于实际的部分也因为实施不当而给社会带来混乱。至于改革失败的深层原因,书中的分析是由于统治阶级与被统治者阶级利益的对立,想要发动统治阶级来解放被统治阶级,无异于缘木求鱼。改革成功民众要有相当的觉悟,能作出相应行动,不能专靠在上者操刀代斫。

东汉末年,黄巾兵起。灵帝使刺史掌兵权,讨伐黄巾。外权自此变重,开始了三国的军阀割据。这是一个进取的时代,人人渴望建功立业。 三国演义里面有一节吴军三千人奇袭魏军大营,丁奉对部下将领说:“大丈夫立功名,取富贵,正在今日! ”。或招贤纳士雄踞一方,或觅明主而事之封侯拜将,似乎随便拎一个人出来都可以写一个热血的故事。然而这也是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。小喽啰可能随便在一场无记录可考的战役里,还没来得及“啊”的一声,就被流矢射中,卷进历史滚滚的烟尘里, 埋没随百草。

魏晋

说到魏晋,不得不提门阀制度。一种观点认为门阀源自九品中正制,但书中认为世族源自封建时代的贵族,汉高祖起于徒步,用人不论家世,所以终两汉之世他们在政治上都不占特别势力。而到了魏晋,政治上以九品中正制来扶植门阀,所以门阀兴起。九品中正制是一种选官制度,根据品行把人分为九等。品行的评价基于乡评,乡评的话语权又掌握在门阀手中,以至于上品无寒门,下品无世族。一直到唐朝科举制度兴起,门阀才渐废,然而其影响还在。书中提到一件很有趣的事,唐文宗想将公主嫁给世族:“民间婚姻,不计官品,而尚阀阅。我家二百年天子,反不若崔卢耶?”

五胡十六国

秦汉之后不用全民皆兵,民兵制度废。后汉以来多用降服的异族为兵,兵权落入异族手中,遂成五胡乱华的直接原因。十六国时期政权更替之频繁,每个政权从兴起到没落时间之短暂,实在令人咂舌。书中说这时期的国家“根基并不稳固。看似声势雄张,只是没有遇到强敌,一战而败,遂可以至于覆亡”。后赵、前秦、北魏,都曾一度雄踞北方,大有鲸吞天下的态势。可是石勒一死,后赵就迅速地没落。苻坚淝水一败,前秦也土崩瓦解。

晋朝东渡之后,内部就一直陷于荆扬两州相持的状态,谢安为相的时候,政局稍微稳定。谢安的侄子谢玄创立的北府兵在淝水之战中打败前秦符坚。东晋与北方的对峙因此赢得数十年的平静,但又陷入内乱。北府兵中的刘裕篡晋,是为宋武帝。历史进入南北朝。

隋唐

汉唐常常并称为中国的盛世,但是书中认为唐朝的军事力量实际上没法和和汉朝比。汉朝对外的征讨,大都是发本国的兵去攻打,唐朝则是以夷制夷,而且常常是因利乘便。书中提到这样一件事:“太宗通使于印度,适直其内乱,使者王玄策调吐蕃和泥婆罗的兵,把他打败”,这可谓是因利乘便的极致了。了解了一下王玄策破印度的经过,一个人灭了一个国家,简直是传奇,历史比小说还要精彩。

玄宗时,吐蕃、突厥渐强,为了控制和御边,不得不加重边兵,于是藩镇势成倚重。安史之乱之后,宦官鱼朝恩掌神策军军权。吐蕃陷长安,代宗奔陕,神策军随代宗还京,被列为禁军。之后禁军为宦官把持,宦官拥兵为患。

黄巢兵起,不得已借助沙陀的力量剿灭,沙陀打退黄巢后,开始作乱。黄巢手下的将领朱全忠,在黄巢兵败后降唐,这时候又成了与沙陀对抗的主力。朱全忠篡唐,是为梁太祖,历史进入五代十国。

五代十国 · 宋

后晋石敬瑭向契丹求援,许割燕云十六州。后周世宗、宋太祖都致力收复燕云,未竟而死。燕云一割,契丹的势力一下侵入到长城以南,可长驱直达大名府。燕云十六州成了悬在北宋头上的利剑,终北宋之世都笼罩在外族铁蹄的阴影下。仁人志士,江山北望,也只能扼腕叹息。

因为历史的一时轻率,上国衣冠沦于夷狄,宋朝以至于汉民族付出的代价太大。 崖山之后再无中华,这句话被批为狭隘的民族主义,但我怀疑脱离时代谈民族是否有意义。从人类进化的历史来说,文明抵不过野蛮,而野蛮终就要被文明同化。征服与被征服似乎是这个过程中的常态,无论是哪种情况,代价都太过沉重,不是一句民族大融合可以轻描淡写地带过。

看北宋的文学作品,经常会看到新党与旧党之争。这一时期有中国历史上很有名的一次改革:王安石变法。变法涉及的面很广:裁撤冗兵、青苗法、改差役为雇役,注重学校,改科举的诗赋为策论。关于这场改革的得失众说纷纭。其中青苗法为人诟病的原因颇有代表性。青苗法是由官方出资贷款给农民和手工业者,本意是为了赈济、抑制民间高利贷和增加政府收入。但是地方官吏为了政绩,把这个变成强制性的,随意增息,导致青苗法反而成为一种剥削手段,增加了百姓的负担。看过一些关于改革方面的书,但是要去分析衡量改革的得失还是会觉得无从下手。改革是一个各方面的力量角逐平衡的过程,成功与否,原因往往很复杂。理论上优越的制度可能失之理想化或者受其他方面的影响,实践起来效果还不如有显而易见弊病的制度,但是当其成功时,这些理论又可以作为成功的佐证,评价改革的时候容易有种以成败论英雄的感觉。

元 · 明

科举制度始于隋唐,一开始并不作为取士的主要手段,所考的只是诗赋之类。后来科举越来越受重视,然而诗赋与做官所需要的知识没关系。宋朝王安石改革成考策论,遭到旧党反对,几次反复。到了元明清,就变成既考诗赋又考策论,然而这种不分科的方法所考内容过多,以至于人的精力无法兼顾,认真去学不如取巧收益大,以至于很多士子敷衍了事,全无真才实学。明太祖时为了防止学子竞鹜新奇设定了八股文,科举考试的内容就越发僵化了。这过程有点像铜钱与纸币、雇役与差役,总是在非A即B的怪圈子兜兜转转,最后还是get不到正确答案。科举,任用时的衡鉴,任用后之后的考课。

明末这段历史书中取的是《明史》的观点。先是袁崇焕以毛文龙跋扈,杀了毛文龙,引起了崇祯的猜忌。然后崇祯中清人的反间计杀了袁崇焕,辽东失去得力守将。后来李自成陷北京,崇祯殉国。吴三桂从山海关入援,半路收到京城沦陷的消息,本已经答应李自成招降,但是随即听闻爱妾被李自成部下所掳,于是怒走关外降清。袁崇焕死后北京百姓排队生啖其肉,从民族英雄到被批为卖国贼,反差实在太大。之后数百年,关于袁崇焕看法一直两极分化。反对者认为袁崇焕擅自议和,通敌卖国,杀毛文龙是向清廷示好。支持者认为议和是缓兵之计,杀毛文龙是因为其跋扈,“督师不死,满清不足以入主中原”。杀毛文龙这点确实说不通,毛文龙对后金的牵制作用太大,以跋扈为由把他杀掉,即使是出于公心,在战略上也是个错误。崇祯杀袁崇焕也是同样的自毁长城。至于吴三桂,应该本来就不倾向降李自成,不全然是“冲冠一怒为红颜”。 明末这段历史每每觉得不忍看,太过惨烈,山河寸血。就像一场欺骗性的悲剧电影,总感觉应该还有希望,事情不至于这样,但事实却一步一步往着最可惜的方向去了。


剃发易服是清初最为人诟病的几大弊政之一。古人历来很注重衣冠发饰,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 不敢毁伤”。断发纹身在古代是作为刑罚。因为刑在远古时期是不施加于本族的 ,将异族的衣饰施加于本族犯罪了的人,表示将他视为异族。因为中国地大人众,人民和政权的关系浅,所以朝代的移易往往刺激不动人民的感情,而服饰的却是文化的象征,强迫剃发易服无异于摧毁文化,强加征服的标志。清廷对反抗者的采取血腥镇压,“留发不留头”激起了强烈的反抗。当时江阴抗清的口号是“头可断,发不可剃”,嘉定“为我保此发肤”,结果是说到这两个地方就会不自觉想起的两次屠城,几百年过去了,惨状依然历历在目。

可以写的还有很多,可是拖得太久已经没有写出来的欲望。就这样吧,是结束也是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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